香港新浪網 MySinaBlog
« 上一篇 | 下一篇 »
iacmsp | 10th Dec 2014 | IACMSP资讯 | (36 Reads)

華人心理健康報(CPHTNov 30, 2014. No. 84專題新聞》 

 紐約華人心理專家採訪錄:自殺防禦,可以說的秘密 

據【世界新聞網1123日訊息】針對近期美國華人頻頻出現自殺,《世界週刊》記者陸怡雯近日採訪了國際華人醫學家心理學家聯合會理事長鄧明昱博士、紐約布碌侖瑪摩利醫院(Maimonides Medical Center)心理醫師朱曉卿博士、紐約州執照心理醫生張源俠博士等華人心理專家。這些專家對華人自殺的情況進行了分析,並提出了一些防禦措施。陸怡雯記者撰文“自殺防禦,可以說的秘密”,刊登在1123日的《世界週刊》上。全文如下:

來自廣東的老婦王珍妮(Jeannie Wong,音譯)在三藩市一個亞裔美國人自殺問題研討會上透過口譯員吐露:“我有時候想過馬路時被車撞死算了,但又沒有勇氣。”40多年前,30歲的王珍妮從中國廣東前往三藩市,結識了後來的丈夫,並育有兩子。但好景不長,丈夫很快開始對她拳腳相向,離婚獨自撫養兒子的王珍妮,又漸漸發現孩子們越大越與她疏遠,讓她感到自己可憐而沒用。

像王珍妮這樣因語言文化障礙和社會孤絕狀態而考慮自殺、乃至已走上不歸路的亞裔並不在少數。最近接連發生在紐約華社的自殺案件,令人再次關注這一群體的生存狀態。而出於亞裔傳統上對心理問題的忽略和恥感文化,很多人不願意像王珍妮這般吐露心結。這令亞裔社區本就有限的心理健康與自殺干預資源,在沒有得到充分利用的情況下,往往形同虛設。

抑鬱症患者,自殺率高

根據《美國亞裔心理學期刊》(AAJP)的研究,導致亞裔美國人自殺的原因可歸結為三點:心理精神疾病,身體慢性疾病和社會因素。以男性為例,慢性病患者比沒有慢性病者更容易產生自殺念頭。而社會因素涉及家庭衝突,認為自己對別人是負擔、受歧視等。

不同年齡、不同群體的華人在經歷語言文化衝擊和歧視,面臨法律上或文化上的“身分”問題,自信低落又缺乏親友支援的情況下,自殺事件屢屢爆出。除了像王珍妮這樣沒有融入新居地環境的老移民,中老年人,未在美國受教育者外,移民第一代另一個重要群體——留學生中,也顯露日益嚴重的社會隔絕、心理隱患問題,乃至頻發自殺案。今年8月,富樂頓州大(CSUe Fullerton)22歲中國廣西籍留學生林旭(Xu  Lin,音譯)跳樓自盡,據悉其生前學生身分過期,又不願回國。10月,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李陽凱(Yangkai  Li,音譯)爬上公寓屋頂,來不及施救的消防員眼睜睜看他跳樓身亡。

國際華人醫學家心理學家聯合會(IACMSP)理事長鄧明昱博士較多接觸當代中國留學生。他表示,這一代留學生多數是獨生子女,到了美國。“他們有時候連怎麼買菜,菜買回來怎麼炒都不會。加上同學間適應新環境程度的高低,一比較後產生心理失衡,又沒有家人依靠和鼓勁,就容易出問題”。

紐約布碌侖瑪摩利醫院(Maimonides Medical Center)心理醫師朱曉卿博士在工作中多接觸移民社區青少年,也就是通常所謂“移民1.5代”。在兩種文化的夾縫中生活與學習,面對成長與課業的壓力,學校老師的不理解、慢待,同學的嘲笑乃至霸淩,這些孩子特別容易表現得退縮或叛逆,常發生嗑藥、割腕等自傷和自殺行為。

課業壓力和家庭期許,一直是亞裔青少年和大學生自殺的重要原因。今年4月,有三名亞裔大學生在知名學府自殺,其中哥倫比亞大學牙科系韓裔高材生李智苑(Jiwon Lee,音譯)留下了“有負期待”(Not living up to expectations)的遺言。9月,加州一名SAT考試滿分華裔學生,因申請多所名校被拒,疑似開煤氣自殺。

而無論出於什麼原因自殺,自殺者多少存在心理或精神隱疾。紐約州執照心理醫生張源俠博士指出:“相對來說,抑鬱症自殺率較高。”1023日在布碌侖海洋公園(Marine Park)家中上吊自殺的68歲粵籍男子馮賢宗(Feng, Xianzong,音譯),生前便長期患抑鬱症,且有自殺紀錄。鄰居反映性情和藹的他,英語不好,平時與他們只是點頭之交。而李智苑(Jiwon Lee,音譯)是躁郁症患者,也有自殺歷史。李陽凱曾在臉書發文透露靠藥物控制失眠和焦慮。

不善分析情緒,易走極端

朱曉卿以她接診的青少年為例指出,在青春期叛逆心理和不善處理情緒的家庭教養下,一些青少年在面臨外在壓力時,往往容易走極端。朱曉卿強調養育環境的關鍵性。“華人父母往往認為,有錢給孩子註冊讀書,就是做到了份內事。客觀上,他們忙於謀生,也無暇顧及孩子的心理健康。”這樣,孩子的問題積累到一定程度,就爆發了。

另外,華人父母常常自己有心疾而不察,潛移默化傳導給一代。“從處理壓力的方式來講,有些大人要麼忍著不說,要麼發脾氣,孩子會觀察和學習家長的行為模式,不知不覺也變成要麼壓抑,要麼爆發。”朱曉卿表示。

這種處理壓力的兩極化模式,與華人傳統文化中不善於分析情緒和心理狀況不無關係。朱曉卿說:“除了快樂、悲傷等主要情緒(primary emotions),在情緒光譜上還有一系列次級情緒(secondary  emotions)。不是從悲傷直接到快樂,從1直接跳到10。”而華人傳統上對次級情緒的應對,往往用“說不清心裡什麼滋味,別多想了”,或“忍一忍就好,別那麼看不開”來躲避。

殊不知,這些情緒或許是心理感冒的症狀。“心理上的傷風感冒,疏導得當可以得到緩解。忽視它的話,焦慮反應任其發展,嚴重會傷人;抑鬱反應發展下去,嚴重會自傷自殺。”鄧明昱表示。

有學者專門研究華人傳統上對情緒和心理認識的“短板”。《文化多樣性與少數族裔心理學》(CDEMP)期刊曾發表署名應宇文(Yu-Wen Ying,音譯)的文章,研究華裔大學生與一般華人社區對於“抑鬱症”的觀念差別。研究指出,以大學生為代表的與美國主流文化更趨同的華人,較能把抑鬱與心理問題相聯繫,他們能夠辨別抑鬱症狀與睡眠、腸胃紊亂等身體症狀,以及人際關係不合群症狀的不同;而較年長、與美國文化較少同化的移民社區華人則會混同身、心、人際問題的症狀。

這對華人社區心理醫師提出了特別要求。“一些抑鬱症病患表現出了比較嚴重的症狀,如受驚、疲勞、失眠、疼痛,記憶力變差,對什麼事都提不起興趣,但他們只覺得是自己身體上有什麼毛病。”一名心理醫師指出,這時候醫生要具有族裔病理特徵的敏感度。

主動求助,突破恥感文化

對心理健康的“無知”,伴隨著對心理問題的恥辱、內疚感覺,令華人普遍不願意談論負面情緒,自殺念頭,更不用說為此求助。據瞭解,像紐約市健康與心理衛生局與紐約市心理協會推出的“心理安康一線牽(The Asian Lifenet)”提供華語、韓語服務,其免費保密電話“877-990(求求你)-8585(幫我幫我)”朗朗上口,但華人病患似乎“不領情”,求助者主要是家屬。近日有一名家屬反應,這條“熱”線的中文服務出現了斷檔。“我打過去是一個說英文的人接聽,她很禮貌地說可以幫我找一個中文口譯員,但我在線上等了七分多鐘,同樣的音樂聽了幾遍,還是沒人理我”。

這種尷尬現象不僅出現在主流機構提供的資源,有紐約地區家屬表示,她聽說一個亞裔美國人自殺防禦的協會後,按圖索驥找到兩個協會內心理醫師,但電話都打不通。

“社區對自殺干預反應不積極。”有醫師分析,這恐怕是本來存在的資源漸漸枯竭的原因。“其實,求助並不丟臉。有時候,說出來分析分析,也許覺得死不是最好的選擇。”

朱曉卿認為,說者要突破禁忌,聽者也要善於傾聽。她就建議前來諮詢的家長,首先要不加批評地傾聽,讓孩子感覺自己說的話不是廢話,說出來也不難為情。接著,家長與孩子要學會接受事實,坦承交流。這樣家長才可以進一步引導孩子正面思考,打消自殺的主意。

“全國自殺防禦網站”(Suicdeispreventable.org)為傾聽者提供的指引中澄清說,談論自殺,不會讓自殺的念頭植入對方腦袋,反而讓對方感覺有人願意談論此事,從而如釋重負。當然,如果覺得“你想過自殺嗎?”的措辭太過直接,也可以換一種說法,比如:“你想過結束生命嗎?”、“你有沒有想過傷害自己?”都不失為捅破窗戶紙的好方法。

家庭防範,從身邊做起

自殺防範最主要靠身邊人警覺。“45分鐘心理輔導以後,孩子還是要回到家庭。”朱曉卿表示,她在幫助家長改變自身處理情緒方式的基礎上,也會傳授他們一些心理輔導技能。

自殺防禦有專門的技能知識。全國自殺防禦網站的指引指出,對有自殺紀錄者、抑鬱症患者要特別留心。網站還開列自殺傾向症狀,如:總說要死,酗酒濫藥,情緒突變,魯莽行為,睡眠習慣改變,感到無助與絕望,不愛社交,送走個人財物,把事務安排妥當等。不同年齡群在此基礎上還有不同表現,如老年自殺傾向者會不聽醫囑,年輕人會忽視個人形象等。

若注意到這些表現,該網站指導干預者直接指出對方症狀。“我注意到你最近情緒低落。”不要讓對方感覺自己是隨口說說而有機會否認。確認症狀後,可以接著詢問對方有無自殺念頭。“有那種感覺的人有時會想到自殺。你想過自殺嗎?”或者如上所述,用較為委婉的措辭發問。

接著是傾聽,表達關心和安撫。“我知道這一切對你來說有多難。你說你不知道自己想活還是想死,這我很理解。不過你是不是一直都想到死呢?也許你不是老這麼想的呢?我可以幫忙。”網站指出,要把尋死也當成一種選擇納入交談中,傾聽對方想要死的理由,然後再強調活下去亦是一種選擇。

“產生自殺念頭的人往往處於矛盾狀態,是死還是活,他們並不是很決斷的。” 朱曉卿強調,這時候要抓住傾聽和分析的機會,引導對方正向思考。等對方思想鬆動後,就到了最後一步,共擬安全方案。讓對方口頭保證不要輕舉妄動,並尋求專業救助。在安全的情況下,挪除危險物品如武器和藥物等。

張源俠說,接診時碰到說要自殺的病人,他會告訴對方:“你沒有這個權利。”在以基督教信仰立國的美國,這是一個阻礙自殺的堅實理由。對方若堅持,他會表示要報警。病人如果妥協,他會要求寫下保證書。

不過他也指出,對嘴上說自殺的人要加以分辨。比如老年人“自殺口頭禪”比年輕人多,雖不能掉以輕心,但有時候他們只是表達對生活現況的不滿。“有一個老先生到我這裡呱呱講要自殺。他到另一個醫生那裡也這麼講。那個醫生打電話問我:要不要打911?”兩人一分析,老人可能在講氣話,也許是子女不關心,感覺老了不中用,才“嘮叨”自殺來發洩。

社區干預,網路有待搭建

在家庭和診所網路以外,社區干預是自殺防範重要環節。鄧明昱指出,主流社會有專門的自殺干預機構,但不太方便或適合華人使用,而亞裔社區這方面資源又相對稀缺。比如“全國自殺防禦網站”的自殺防範指引中,描述美國一般人群主要自殺工具是武器,資料也顯示美國自殺人口有57%使用槍枝,但武器並非華人常用自殺工具。主流機構提供的防範措施和救助資源,不僅需要“漢化”,也需要根據華社的真實需求改造利用。

鄧明昱曾設想在以紐約為基地的華人社區,在現有社團基礎上,組織一個類似守望互助隊一樣的干預組織。“我們訓練心理急救員,讓他們輔導防止焦慮、抑鬱的方法。還可以開通心理急診熱線,平常生活中的家庭鄰里關係,都可以打電話來探討,得到開解。在網路、紙媒開通諮詢信箱,在社區開辦講座,普及心理健康知識,也是一種選擇。”他表示,當一個全面的干預網路搭建起來,不僅能介入自殺防禦,也能儘早介入殺人等惡性事件的防範。“像布碌侖一家五口滅門案中,如果親友早點發現他(陳閩東)心理精神上的問題,如果社區有這樣的組織可以求助,或許能夠避免悲劇發生。”

鄧明昱指出,媒體資源不僅可以起到自殺防禦的作用,也需具備自殺防禦的責任感,在報導自殺事件時儘量減少細節和過程描述,這樣可以減少模仿行為,遏制連環效應。

朱曉卿也認為社區應建設干預網路。主要接觸學校轉介中學生的她特別指出,中老年人與移民社區處在相對封閉空間,接觸外界資源管道少,心理健康知識相對缺乏,設計和提供有針對性的自殺干預服務很重要。她舉例說,老年人喜歡聊天、散心的方式,那麼社區醫院可以走出去辦一些講座或茶話活動,在輕鬆的氛圍中讓老年人學會一些甄別情緒和心理問題的方法。另外,組織青少年教老年人英語,老年人教青少年手工藝,對這兩個群體都有幫助,又能讓老年人感受生命的意義不止在於成全子女後代,他們也有自身生活的重點。

而張源俠結合多年心理診療經驗提出一家之言。他認為,想自殺的人往往是:“身心能量低到一定程度,吃不下,睡不好,頭脹,胸悶,覺得自己沒用,生活沒意思,身心瀕臨崩潰。”這不僅要心補,也要身補,用食療來補充一些色氨酸等營養素,提高身體能量,有助減少抑鬱和自殺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