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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acmsp | 30th Jul 2017 | 心理健康纵横谈 | (2 Rea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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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人心理健康報CPHTJune 30, 2017. No. 118《心理健康纵横谈》

 

畢淑敏:從作家到心理諮詢師之路

 

畢淑敏

 

走上心理諮詢師的道路

在成為心理諮詢師之前,我更多的是作為作家的身份而被大家所熟知,但在更早之前,我還曾經做過22年的醫生。1969年,北京的文革正轟轟烈烈,我還不滿17歲,卻悄然穿上軍裝,告別北京,作為藏北第一批女兵,到達共和國這塊最高的土地——西藏阿裡高原騎兵部隊當衛生員。

也許因為我做醫生這個職業,我覺得在和平年代裡,可能除了交通警察看到死亡,醫生是看到死亡最多的行業了,醫生看了那麼多的生生死死,會覺得生命其實特別脆弱,我會覺得這個經歷對我來講是特別寶貴的,我希望自己的生命能夠過得很有意義,也希望別人的生命能夠過得有意義。

1998年,我有一個朋友突然骨折了,我給他打電話,他說你知道一個消息嗎,北師大在招收學生,有心理學的課程。我說我不知道,特別謝謝你告訴我,如果我去報名他們會收我嗎。他說那我可不知道,我只是把這個消息告訴你。我知道了這個資訊以後就想,做醫生是給人治病,寫作其實也是描繪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人與自我的關係、人與自然的關係,世上有一門學問是心理學,是專門研究人的內心過程,我覺得很有意思,特別想去學。後來我就到北師大去報名,最後他們就把我錄取了。

我的艱辛學習之路

剛開始我學習得很吃力,我記得第一天聽完課以後,因為中間沒有地方休息,我就坐在北師大數學樓前面的椅子上,心裡面充滿了迷茫。我想我這麼大年紀了,來做這件事情,又這麼辛苦,我到底要幹什麼呢?而且一學下去就要花很漫長的時間,我會不會覺得太辛苦就半途跑掉。我記得那天下午,導師讓大家談自己的心情,我當時特別明確地說,我是班上年紀最大的學生,我覺得我也有理由成為成績最差的學生。

我在家裡寫作很久,已經沒有像一個小二郎一樣,背著書包,從家裡趕到學校。我在北師大的學習卻從來沒有遲到過,就這樣堅持了三年。

一份有使命感的職業

我覺得學了那麼多理論,有一點像一個醫學院的畢業生,從理論上我已經是可以給人治病的,可是我不知道它是否真的可以治病。掌握了這些理論的知識以後,我特別想用於實踐。再有一個,我那時候已經慢慢感覺到,在我們中國急速變化的年代裡,人們特別需要心理的説明,這是一個有使命感的職業。

我的診室有一扇門,每次有來訪者進來的時候,我會站起來去迎接他們,當那扇門推開的時候,我都會覺得是一個非常鮮活但也非常複雜的世界,開始和我發生了接觸,每一個人的問題都是不一樣的。比如說同樣是情感問題,同樣年紀的女子,她們都因為自己的婚姻亮起紅燈,她們會覺得要找心理諮詢師來討論這個問題,可是那個起因,那個表現的形式,那個應對的策略,當事人在其中的感受其實都是完全不同的。所以我看到每一個來訪者的時候,都會覺得是一個嶄新的開始。

做過20年臨床醫生的我相信人都是身心一體的。當人談到很多身體健壯的時候,我會覺得他和心理有關係,當我去當心理醫生的時候,我也會知道當人心理上有很重負荷的時候,他的身體也會有相應的反應。作家主要是用語言和文字來作為工具進行表達的,其實心理諮詢師和來訪者的溝通和交流,和語言也是密不可分的。一個恰如其分的語言表達,很精准的一個詞彙,可以形容出當事人的困境、矛盾、內心的種種掙扎。會使當事人有一種人生得一知己的感覺,他會覺得自己不再孤獨,他被人理解。我記得有一個來訪者,他最後走的時候說,我今生今世從來沒有和一個人進行過這麼推心置腹的談話,他說你怎麼可以比我自己更瞭解我。可能一個恰當的語言,能夠起到溝通橋樑的作用,我覺得這個要感謝我做作家對這方面的操作訓練。

通過這些年的觀察,我發現女性諮詢者稍微多一點,年輕人多一點,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多一些。可能女性更容易傾訴,更容易求助,也更容易去探索自己的內心。在我們中國的文化裡,男性好像有比較堅硬的外殼,而且男子不容易傾訴自己內心軟弱的部分,包括去請求援助,在我們文化裡好像對男性的限制和規定比較多,所以我覺得在這個角度上來說,男性可能承受的壓力就很大了。

第二點,因為心理諮詢是一個比較新興的職業,老年人會覺得找自己的親朋好友聊聊天,或者是說用一些比較傳統的方式(運動、旅遊)讓自己的心情開闊。他們可能更多用這樣的方式,但作為年輕的一代會覺得,關注自己的心理健康,向專業的心理諮詢人士去做這種專業的討論,是近些年來在很快普及的一個觀念。第三點可能就和文化、接受文化教育的程度有關,這些受過更多教育的人會想,這是一門科學,需要尋求專業的説明。

把心理問題融入文學作品

心理醫生其實是一個手工勞動,他是沒有辦法機械化生產、批量生產的,因為這是心與心的交融,是非常嚴肅的工作,沒有辦法因為等候的人多,我們就加快速度。我那時候面臨一個對我來講挺痛苦的選擇,也許我要換一種方式,我把我的感悟,或者很多來訪者所給予我的那些啟示,用文字去表達,這樣可能有更多的人看到這些書的時候,也許一句兩句話會觸動他們,他們會有一些思考,用這種方式和更多的人來分享。

把心理問題融入文學作品是一個非常潛移默化的過程,比如說我原來要寫一個人物會非常辛苦地去設計他說什麼,想什麼,或者會怎麼樣。很坦率地講,我有的時候也會覺得,他會這樣做嗎,在想像的時候會有點自信不足。當我現在再來寫作的時候,我幾乎不用這個過程了,因為我去寫這個人物的時候,他會怎麼樣講話,會穿什麼樣的衣服,他在某種特定的情況下會有怎麼樣的行為邏輯,好像他們是我的熟人了,如果說我原來更多的是設計,那我現在是去遵從一種實際當中的現成的人,我只是把它描繪出來就好。

心理諮詢發展潛力

中國是一個迫切需要心理説明的國家,因為我們處在飛速發展和變化中。舉個例子,如果是一個漸進的過程,好像是天氣一天天暖起來,或者天氣一天天涼起來,我想我們是可以慢慢適應的,但是如果你從一個很冷的地方,突然到一個溫度很高的地方,或者從很熱的地方一下走入寒冰之中,我們會容易感冒,甚至還會引發其他的疾病。

正是因為我們飛速地進步和發展,在這種變革之中,我們遇到的問題和困惑就會很多,每一個人有很多選擇,很多自由的時候,其實他也會相應承擔更多的責任,更多的風險,由於這樣的大背景、大環境,使得中國對心理健康的關注是特別迫切的,每一個人想尋求更好的發展,不但要有強健的體魄,也要有非常陽光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