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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acmsp | 24th Apr 2017 | 心理健康纵横谈 | (2 Reads)

華人心理健康報CPHTFeb 28, 2017. No. 114心理健康縱橫談

 

 

警惕,這些人正在加速心理諮詢行業的倫理滑坡!

 

ChanChan—bing

 

心理諮詢的倫理,目前在中國做得是遠遠不足:

由於倫理監管的長期缺位,行業內已經形成了倫理滑坡, 並且正在縱容不合格的人進入心理諮詢市場,以心理學的名義,販賣雞湯和情感故事,毀掉專業人員多年以來正在建立的行業信譽。 而這些,構成了行業當中的泡沫。

而就是這些泡沫,迫使我這樣的來訪者去學習倫理準則,並且花費很大力氣去甄別真正專業的心理諮詢師。某種程度上講,這篇文章,是我在這個行業作為客戶,這兩年所看到的景象和面對的事實。

直到文章發表的這一刻,我有一個朋友,三個月,仍然沒有找到合格的心理諮詢師。 

本文的案例,來自於心理學行業的真實案例。

 

違反倫理在行業內有多普遍?

1. 根據哈佛大學博士生Huang Hsuan Ying 的估計,2014年中國有接近60萬持證心理諮詢師(編者注:到2016年底,持證心理諮詢師已經超過90萬)。

如果每一個人,平均有一個來訪者(實際要遠遠高於這個數字)。那麼中國在2014年心理諮詢行業客戶, 應該不少於60萬人或90萬人的規模。

根據2010年南方醫科大學趙靜波教授的調查(國家社會科學基金課題論文), 1.5%的來訪者報告與心理諮詢師發生過性關係。

按照這個比例來說,與心理諮詢師發生過性關係的來訪者,在這個行業當中應該在9000人左右。

然而,迄今為止,在中國大陸正式按照成文倫理守則,調查並且處理的。 在中國迄今為止,只有一例。這唯一的一例,是由中國心理學會註冊系統進行處理的(心理督導師王靜波被中國心理學會註冊系統永久除名)。

即使是這個案例當中的當事人, 在整個投訴以及調查的過程當中,也受到了來自心理諮詢師極其附庸的恐嚇與圍攻。 

2. 心理諮詢師與來訪者發生性關係,僅僅是心理諮詢師對於來訪者傷害產生的很小的一部分。

根據趙靜波等人2010年的《來訪者對心理諮詢和治療師的倫理行為評價》 ,來訪者所反映的違反倫理行為情況

* 知情同意部分

40.9%的來訪者,在接受諮詢之後,仍然不知道心理諮詢治療的性質,作用與局限

45.9%的來訪者不知道諮詢的收費標準以及相關規定

46.6%的來訪者不知道諮詢師的學歷,資歷,以及受訓背景

* 設置穩定

21% 來訪者報告諮詢不能嚴格按照約定的時間開始和結束

14.9%的諮詢師不收取費用

*保密原則

8.7% 的來訪者報告自己的治療內容不能夠進行保密

*能力勝任

10.8%的來訪者對於自己進行的治療沒有信心

15.5%的來訪者認為自己的心理諮詢不能勝任工作

22.2%的來訪者曾經被告知價值觀是不正確的(本條來自趙靜波指導研究生邢軍的論文)

*雙重關係

7.0%的諮詢師與來訪者建立了親密關係

8.7%的諮詢師在生活當中成為了來訪者的朋友

值得注意的是,整個研究項目是從2007年開始立項與調查。 換句話說,這是心理諮詢行業十年之前的資料。而近年來,心理諮詢行業需求的井噴,加上倫理機制長期的缺位,大師的橫行,這個行業的倫理有在滑坡之嫌。

 

違反倫理對於來訪者意味著什麼?

3. 有必要向非專業人士解釋一下,心理諮詢當中違反倫理後果的嚴重性。

心理諮詢有一門技術類似於臨床心理麻醉技術,叫做無條件的接納和包容 心理諮詢師能夠通過前幾次談話,讓來訪者對心理諮詢師產生信任以及被包容的感覺。 而只有來訪者感覺到自身被完全接納的時候,才能夠向心理諮詢師傾訴內心的私密感受,來訪者日常當中的關係與模式才能開始在心理諮詢室當中顯現。在這時候,來訪者就像躺在手術臺上的病人一樣,治療的契機,往往就在其中。 

但是這種技術,也把來訪者放到了脆弱的位置。

心理諮詢師能夠掌握來訪者的所有私密感受與隱私資訊, 這是非常大的一種權力。 一旦對於這種權力不受任何限制,諮詢師的手術刀,完全可能變成屠刀無論心理諮詢師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 而這麻醉技術下所建立的信任,在來訪者嚴重也成了自身被諮詢師待宰的誘因

這就是心理諮詢二次創傷

 我聽聞的案例二次創傷就包括:

*知情同意部分:

@極樂因偽造身份終於被封號了 ,但是這僅僅是開始(https://zhuanlan.zhihu.com/p/24968009)。

*能力勝任部分

心理諮詢師在治療沒有進展的情況下(實際是超出自己能力),始終不予轉診。 最終來訪者進入精神衛生中心,並產生了嚴重的自殺傾向。 (非公開個案)

心理諮詢師違反價值中立,在諮詢中對於性取向不同的人群進行歧視(http://dwz.cn/5nHq8p)。

在來訪者在精神衛生門診確診之後,建議來訪者不服用藥物(http://dwz.cn/5nHqK5)。

*保密原則部分:

諮詢師將來訪者的情況洩露給校方,導致校方要求來訪者休學(http://dwz.cn/5nHtMl)。

*破壞設置部分:

有意的不透露諮詢的方案,並且同時在其他方面傷害來訪者(http://dwz.cn/5nHxCi)。

對這些來訪者來說,被心理諮詢師傷害都是嚴重的創傷體驗,沒有人喜歡輕易的談起和面對。 而且許多人還需要面對心理諮詢師報復與攻擊。即使來訪者有投訴意願,國內很多機構也沒有成熟的投訴處理機制,許多僅僅是敷衍了事。 

因此,出現了文章開頭的那一幕,全中國因為違反行業倫理並進行公示的心理諮詢師,僅僅只有一例。

倫理機制的長期缺位意味著什麼?

4. 這種對於倫理機制的長期缺位,還產生了兩個更加嚴重的後果

一是違反倫理幾乎沒有成本,卻可以獲得明顯的收益。哪怕遭遇了來訪者的投訴,只要掌握一定程度的套路,或者有意的控制一下輿論,就能夠輕易地掩蓋自己的錯誤,不會受到任何處罰。但是這些違規的手段,卻能夠有效的為心理諮詢師,極其機構帶來更多的收入。

倫理和專業行為不再實質上的約束,反而成為了進一步獲取更多收入的阻礙:

*在看到非專業出身的個人以及機構因此受益,許多心理專業出身的個人以及機構開始放棄自身掌握的倫理規範以及準則。

*行業內面對有過倫理污點,並且不願糾正的心理諮詢師,不但不進行抵制,反而還會進行合作。

*當其他同行以及機構明顯出現倫理問題時,避而不談,甚至來訪者向其求助時,仍然含糊其辭,拒絕提供幫助,唯恐斷了同行財路影響自身的利益。

而倫理本身,則變成類似於一個牌坊的東西,每一個人都會去標榜自身符合倫理。然而在實際對待來訪者時,有些諮詢師或者機構不會按照自身所標榜的態度和技術對待來訪者。 反而是從短期利益角度來處理與來訪者,以及與同行的關係。
    例如以下這位心理諮詢師:

盧思行的來訪者揭發其主動引誘來訪者發生親密關係(http://dwz.cn/5nHLh1

盧思行引用倫理抨擊心理諮詢師與與來訪者發生戀愛關係的行為(http://dwz.cn/5nHNf9

據瞭解,通過違反倫理能夠有效增加收入的手段,包括但不限於以下幾種。(以下均有相關個人和機構的真實案例)

*不建立正式的諮訪關係,不簽訂正規的諮訪協定,模糊設置,對於來訪者知情同意的部分含糊其辭。

*偽造自身的資歷與背景。

*進行與事實不符的宣傳,服務所宣稱的標準遠遠高於實際水準

*偽造學術與臨床當中並不存在的診斷,引誘求助者對號入座

*超出心理諮詢師自身能力, 或者需要精神科醫生介入的時候。拒絕轉診,延長諮詢時間

*在發表公開言論時,片面的選取資訊與知識,甚至為了吸引眼球拼湊知識,以犧牲知識和內容的準確性為代價,獲得流量和關注。

 

當這些情況出現時, 行業內的自我淨化機制不能夠有效的起到作用,即使是違規也不會受到任何形式的懲罰和抵制。來訪者哪怕進行了投訴,也會被諮詢師用各種套路進行控制與化解。

這種倫理的長期缺位,已經造成了行業整體的倫理滑坡。 

違反倫理獲取收益的個體,從非科班出身的江湖派,逐漸蔓延到學院派當中, 甚至某些以正規來標榜自身的機構與組織也會通過類似的違規行為來獲取更多的收益。 這種情況,不但沒有行業內的人站出來進行揭發和檢舉,反而爭相為其月臺,幫助其做大。 

5. 倫理機制匱乏的第二個問題是:這個行業在沒有準備好的情況下,就進入到了資本意義上的風口。

根據IT橘子的資料,2016年前後,整個行業有不下於十家機構拿到了風投。

而資本在近兩年的介入,大量同質化的產品集中在了融資的A輪階段,給這些機構和團體以客觀的競爭壓力。資本逐利的本質,使倫理本身成為了增長的阻礙,打破倫理對於增長的約束成為了捷徑。同時在資本的協助下, 這些有充足的資源與關係網絡去控制輿論,並且影響同行之間的關係。

在這種情況下,行業內在大批量製不合格的心理諮詢師以及受害的來訪者。 而這些違規的個人和機構卻可以通過輿論以及同行的背書將自己成功洗白, 最終形成行業內整體的劣幣驅逐良幣。
在這方面,註冊系統作為一個非營利的行業組織,其嚴格的准入系統,堪稱良心。
    為什麼說這個行業在批量生產不合格的心理諮詢師?

6. 註冊系統心理師的准入標準

可能以上內容稍顯抽象。我們來瞭解一下註冊系統心理師的准入標準。看完整個准入標準之後,就能理解為什麼我說這個行業正在批量生產不合格的諮詢師與受害者。

 

臨床與諮詢心理學專業機構和專業人員註冊標準

 

5.04 在中國境內接受非本標準認可的心理學、醫學、教育學等專業學位者,若要向註冊工作組申請心理師註冊資格,須提供必要檔(包括2名有效註冊的心理師推薦信、學位證書影本、實習督導證明),同時須滿足5.04.015.04.03的要求:

 

5.04.01  其所受培養的專業碩士培養課程達到2.062.07條款規定的標準。或碩士畢業後接受了相當於2.062.07條款規定標準的全部課程的培訓

 

其中2.06 基礎心理學部分 2.07 臨床心理基礎與實務部分,則是一個心理諮詢師能夠遵照倫理進行執業的最基本技術要求。

 

2.06  培養方案中的課程應包括以下方面(a類-f類)的基礎心理學課程,且每類課程的學習不少於2個學分(一般1個學分等於15個學時的學習):

 

我們來一條條分析這些這些必修課程的重要性

 

a. 科學和職業的道德倫理標準。

關係到整個專業的行為規範,以及對於倫理條款的具體理解。

 

b. 心理測量理論與技術。

閱讀心理學相關文獻,發表相關文章與報告,使用與解釋量表,對來訪者的狀況進行評估的技術基礎。(涉及倫理條款 3.8, 4.2, 4.3, 4.4, 4.6 6.6

 

c. 行為的生物基礎(與生理或生物心理學、神經心理學、心理藥理學有關的課程)

生理,以及藥物對於個體精神,心理,以及情緒的影響 的技術基礎(涉及倫理條款1.11 1.12

 

d. 行為的認知-情感基礎(與學習、知覺與注意、思維、動機和情緒有關的課程)

涉及到判斷來訪者的行為,決策以及情感模式的技術基礎。

 

e. 行為的社會基礎(與社會心理學、群體過程等有關的課程)。

瞭解不同來訪者的價值取向,及其形成背景的技術基礎,這一條對於LGBT以及其他少數團體的諮詢至關重要。(涉及倫理條款1.1 1.5

 

f. 人格與發展(與人格理論、發展心理學有關的課程)。

對於不同年齡段群體的心理特點,以及神經症以及精神障礙等早年因素影響對當下行為影響的技術基礎。

 

g. 心理病理學或精神病學相關課程。

來訪者轉介精神科醫生的技術基礎(涉及倫理條款1.11 1.12 1.13

 

2.07培養方案須包括針對臨床或諮詢心理學領域的課程要求,主要包括:心理諮詢與治療的基本理論與實務、心理諮詢與治療流派的理論與實務、心理評估和診斷的理論與實務、與臨床心理學或諮詢心理學實踐相關的現場或模擬現場(實驗室)培訓、實踐練習,心理師的個人和專業發展等,碩士培養方案中的這些課程學分不應少於10個學分。

而當下的心理諮詢師培訓專案,很多只有2.07 的內容,即心理諮詢與治療的理論與實務部分。但是絕少有專案涉及到2.06 基礎心理學學部分。 

2.06 基礎心理學部分,則是心理學能夠成為一個學科的基本工具和方法論。 拋開這些工具和方法論去學習所謂的“臨床心理,掌握類似於“無條件的接納與包容這種技術,喚醒來訪者的創傷機制,就像沒有學習人體結構等基礎醫學知識,就去學習如何給患者開刀做手術。對來訪者創傷處理的“管殺不管埋 幾乎成了一種必然。

同時,缺乏這部分知識也意味著,心理諮詢師沒有充足的知識與技能去識別自身的行為是否符合倫理。許多違反倫理的表像,本質上來源於諮詢師受訓背景的先天不足。 

從近五年的百度指數上也可以看出來,基礎心理學相關詞彙熱度沒有提高。

5年當中搜索熱度基本穩定。

然而臨床心理學的詞彙,搜索熱度在不斷的增長。

7. 缺乏類似於註冊系統的准入機制與倫理準則。 

當下心理諮詢的培訓市場以及心理諮詢機構,在沒有任何相關心理學理論基礎知識的情況下,依然能夠打著“心理學旗號,招募來訪者和學員。 這兩年甚至開始出現了一些項目的費用甚至高達幾萬元,並且能夠提供相關機構的實習位置培訓項目。在學員進行完培訓之後,機構許諾可以直接面對來訪者開展執業。

而這些機構,在資本的刺激下,加速的跑馬圈地, 培養著一批不懂量表,不懂臨床診斷標準,不懂生理機制,不懂社會心理,不懂人格理論,甚至不懂諮詢倫理的心理諮詢師。 

這些新培訓出來的從業人員,缺乏基礎心理學知識。臨床心理諮詢當中,通過理論,文獻,和臨床實踐不斷提高技術的路被堵死。能夠做的也只能是抱團,學習“情感與“雞湯行業,塑造“大神與“大師拉幫結派,並且共同打壓指出問題的人。沒有以理論為基礎的技術評價標準,誰能掙錢,誰能吸引更多的眼球, 忽悠到更多的來訪者,誰成為這個行業效仿,資本追捧的對象。

在這種氛圍下,越來越多的人和機構開始談論一些他們根本不理解涵義,也沒有足夠知識儲備的內容:邊緣性人格障礙、精神分裂、拖延症、反社會性人格...只是因為這些內容能夠吸引到閱讀量和訂閱量。

心理諮詢也在機構的包裝下,開始逐漸向“情感諮詢以及“心靈雞湯方向靠攏:宣稱解決親子、夫妻、戀愛、社交、職業發展等一系列問題。

而這些內容是否符合專業的標準規範,是否真正的能夠服務到行業當中的客戶,是否可能傷害到行業當中的客戶——來訪者。 沒有人過問。

這些現狀,構成了當下心理諮詢行業的泡沫。而違反倫理,只不過是泡沫當中最明顯的那一個:當一隻蟑螂出現在餐桌下面的時候,他早已爬滿了整個屋子。 

 

異端者的危害

8. 這些內容,是行業當中的普遍現象。

而正是這些所謂細小倫理沒有能夠認真的捍衛,才造成了今天心理諮詢行業的整體倫理滑坡。

一個個本應該成為“情感大師、“雞湯教主的人,開始以心理學和心理諮詢的名義,搶佔本應該屬於專業人士的市場。而這些只學了半吊子功夫的“心理導師,放棄了心理學的基本方法與工具論,以個人體驗為名,用心理學的專業詞彙販賣者“心靈雞湯和“情感故事,對於這個行業的客戶“管殺不管埋 

許多心理學行業的專業人士,仍然沒有警覺,而是沉浸在收入增長的喜悅當中。在這一點上,我十分遺憾。 對於這個行業的警示, 本不應該由我這樣的來訪者來完成。 

9.  哈耶克在《通往奴役之路》有一句名言

總是使一個國家變成人間地獄的東西,恰恰是人們試圖將其變成天堂。

為達目的而不擇手段在個人主義倫理學看來是對於所有道德的否定。但那在集體主義的倫理學裡卻成為了最高的原則

當個人體驗與感受淩駕於共同的規則,當個人的實質正義越過了社會的程式正義時。一個通往天堂的構想就會變成走向地獄的道路。 

真正的自由市場,總是要伴隨著完善的法制建設。心理諮詢行業也不例外,不是麼?